镣铐

    21

    莱德伊这些天也没有闲着。

    他化身约翰，与默林交谈时，得知纳哈克斯王国的老国王叫兰尼罗弗，便有了怀疑，深度地了解一番后，他敢肯定兰尼罗弗就是自己的父亲兰尼。

    据莱德伊查到的信息，八十年前的魔王根本不像现在这样与世无争——他是彻彻底底的战争狂魔，侵略疯子。

    在鼎盛时期，魔族占领了大陆足足三分之一的板块，到处都插满了魔族的大旗。

    魔王的实力睥睨天下，无人可敌，他的大军打得顺风顺水，势如破竹，唯独在遇上某个人的时候，魔王碰了壁——那就是纳哈克斯的老国王：兰尼罗弗。

    兰尼罗弗天生就拥有极高强的魔力，加上后天勤勉，悟性强，十八岁的他就成为了八级魔法师，能够独自杀死高阶魔族，甚至是魔将了。

    百岁的他是全大陆唯一能够与魔王一战的人，被人族奉为了救世主，光明神降世。

    有了他的带领，人族与魔族打了大约十几年的时间，没有占下风，反倒是凭着团结，夺回了一些领土。

    一次，兰尼罗弗与魔王决斗，两者打得两败俱伤。兰尼罗弗向魔王提出了停战协议，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，魔王居然同意了——尽管只有五年的时间。

    而就在这五年的时间内，兰尼罗弗因为和魔王决斗时伤得太重，没挺过去，去世了。

    消息传遍大陆后，举世大恸，许多人类都万念俱灰。他们觉得没有了兰尼罗弗在，恐怕整个大陆很快都会沦为魔族的天下。

    正在这时，兰尼罗弗的儿子，查理国王站了出来，他宣称自己是一名八级魔法师，拥有极高的才能，能够代替父亲，带领人族抗击魔族。

    人族宛如抓到了救命稻草般，又燃起了希望，纷纷地追捧起了查理国王。

    许多人都以为，魔族会因为兰尼罗弗的死而打破停战协议，或者在停战协议时期结束后，就立马攻击人族，然而没有。

    魔王，魔族大军都像是销声匿迹似的，再没有了音讯，只偶尔有散魔在人类城镇为非作歹，刷新了魔族的存在感。

    魔族又一次有大动作，是在二十年后。

    ——他们杀死了以查理国王为首的，兰尼罗弗的所有后代。

    除此之外，魔族没有进攻纳哈克斯王国的王都，也没有杀害其他人类。干完这一票后，他们再次消失了。

    窥觊纳哈克斯王国财宝的邻国等了几年，也没等到魔族的动静后，就迫不及待地发动了战争。

    如今的纳哈克斯王国，曾经的大陆第一王国，现在已经被灭了。

    兰尼罗弗是七十多年前死的，而据莱德伊所知，兰尼差不多也在魔王城堡待了七十多年了。

    听默林说，兰尼长得像查理国王——唯一不像的是眼睛，兰尼的眼睛是金色的，这和兰尼罗弗也是一样的。

    由此，不该是兰尼长得像查理国王，应该是查理国王长得像兰尼才对。

    莱德伊也没想到，自己居然还有个同父异“母”的哥哥，只是这个哥哥早在他出生前，就被魔王给杀了。

    ＊

    22

    “所以呢？莱德。”

    莱德伊情绪激动，“父亲，你听我说，我已经谋划好了，我要带你离开这里，唯一的问题就只有……”

    他的目光落到了兰尼脚踝上的金色镣铐上，它小巧精致，宛如一个华丽的装饰品挂在兰尼苍白无力的双脚上。

    它的存在一直是莱德伊心中挥之不去的阴霾。

    “只有奴隶或囚犯会被戴上镣铐。”

    书上是这样说的，所有魔也是这样说的。

    它如同一把刀狠狠地插入了莱德伊的心脏。

    他是看似身份尊贵的魔族王子，在外面，他张扬跋扈，而他深深爱着的父亲却被囚禁在华丽的房间之中，作为禁脔，作为奴隶，被魔头摧残蹂躏。

    他认定拥有魔王血脉的自己是肮脏的，他将用尽一切去赎清自己的罪孽。

    兰尼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。

    双腿没有知觉，他已经把它的存在忽略很久了。

    这其实是魔王为他炼制的魂导器，为的是压制他体内的咒术。

    ＊

    23

    那时候，他刚刚来到魔王城堡，脑中记忆所剩无几。

    魔王口口声声说“他们是情侣”，他潜意识却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。

    陌生的世界，陌生的环境，令他感到了焦虑。身体的虚弱与伤痛更将他折磨得生不如死。

    他丧失了所有的魔力，但是身体已经习惯了用魔法生活，每每想要取物，下意识地抬起了手，东西却仍静止在远处。双腿被废，被咒术侵蚀，时不时就会发作剧烈的疼痛。那种痛是直达灵魂的。

    除了每日喝下各种各样难以下咽的药，接受各种治疗以外，他不得不喝下镇痛安眠的药剂，才能让自己好受一些。

    那段时间，他每时每刻都很痛苦，而魔王身为那时候他唯一信任的人却不顾他的拒绝，每日都要与他做爱。

    即使，除此以外，魔王没什么可挑剔的地方。不仅时刻寸步不离地陪在他身边，在他痛苦时，抱着他安慰他。但，脆弱的精神受病痛的折磨，负面情绪被无限扩大。“强制做爱”这一点，让他从一开始的对魔王极度依赖，到了后来的猜忌怀疑，不愿接近。

    再后来，在又一次魔王强行坐到了他身上做爱时，兰尼哄骗他伏下身，然后拿出了藏好的利刃，刺入了魔王的胸膛。

    以魔王的实力，想必早就发现了他的打算，他也可以轻易躲开，但他就任由刀刃插进了自己的胸口。

    那时，魔王后穴内还含着兰尼的性器，他也没有动怒，而是直接把匕首拔了出来，伤口刚溅射出鲜血，就迅速愈合了，只有他胸上残留的血迹代表着刚才发生了什么。

    兰尼已经心如死灰。他这么做当然不是指望能够杀死魔王，而是希望魔王气急败坏地杀了他。他闭上了眼，“你杀了我吧。”

    魔王托起了他的上半身，将他的脑袋按在了自己的肩上，低声说道：“你知道为了救活你，我废了多大的工夫吗？我怎么会杀你？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要这么做？”兰尼问。

    魔王答：“因为我们是伴侣啊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真的是伴侣吗？”

    “那当然。”

    “但我的记忆告诉我，我们只是朋友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后面的记忆，你忘了。”

    兰尼喃喃说道：“阿罗埃尔坎，我的直觉告诉我，你是个骗子。”

    “骗子不会把性命交到你的手上，兰尼。只有伴侣会。”魔王把他重新平放在了床上，抓起了他的手，引他去摸自己的后颈，“摸到凹陷处了吗？这里是我的要害，刺这里，我就会死。”

    魔王把兰尼之前用的匕首强硬地塞到了他的手上，“你如果不信我，恨我，怨我，想杀我，尽可动手。全世界，我唯独不会反抗你。”

    兰尼如触碰到了烫手山芋般地松开了匕首，“我不会杀你。”

    魔王也不感到意外似的，伸出了手，抚摸他的头发，低声说道：“那你要答应我，以后都要好好治病。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还不稳定。”

    兰尼闭上了双眼，“阿罗埃尔坎，我现在身体很疼，疼得让我恨不得把它们都割了去，我无心做爱，但是你只顾自己的情欲。”

    “宝贝儿，我不是魅魔，没有那么强的性欲。虽然之前已经说过，但我现在依旧要说，这是为了给你治疗身体。”

    兰尼说道：“每次做完爱后，我没有感觉到身体有丝毫的变化，反而更加沉重。这样，你要我怎么相信你？”

    “我一直在研究减轻你痛苦的方法，宝贝。”魔王说道，“研究这些，需要用到你的血，但是你身体已经够虚弱了。我与你交合后，血液暂时也能够含有你体内的咒力。”

    为了证明自己的话，魔王划开了自己的手指，挤出了一滴鲜血。

    血滴浮在了半空中，几缕迥异于魔气的黑气从里面钻了出来。

    深受其折磨的兰尼能够很快分辨出这就是咒力，魔王所言不虚。他既震惊又歉意，心情复杂，转过了许多念头后，他低声说道：“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“没关系，是我有所顾虑，之前一直没有跟你说清楚。我也要向你道歉，让你这段时间害怕难过了。”

    过了几天，魔王就亲手给他的脚腕戴上了那副金色的锁链，之后，果真是减轻了咒术对他的影响。

    兰尼之前因为误会而捅了魔王一刀，怀有感激与内疚的心情，所以没有去细思魔王将魂导器做成这外形的用心。

    总归，他的双腿没有知觉，也无法动弹，无论挂的是脚环，脚链，还是金镣铐，对他都没有丝毫影响。

    ——有的是，它带给魔王的某种心理暗示，与心理快感。